人提道我的母校,最津津樂道的,就是這位老師。殊不知,當年,不只這位老師,還有其他一群懷抱著同樣創系精神的老師,以創作者首重「自覺」的教學態度,帶著這個科系走了20年。

在這個連學院裡,無時無刻在討論如何曝光,且不再對媒體保持任何警覺的時代。 我常常回想起老師給創作者那樣的忠告:「沒有次序的實驗,不過是胡鬧罷了。」

 

面對各種不確定的資訊張狂氾濫的時代,對應的態度上大致可分為幾種型態:一者,消極的態度。二者,積極地吸取資訊,並且學習。三者,理解媒體時代的特性,然後選擇與行動。第一種人常以保留過去農作時代精神為理由,但不一定有面對時代的能力。第二種人視時代變化為個人前進的養分,積極學習各種領域的邏輯方法,但過於強調個人主義,好發居住都市等交通、藝文訊息便利的族群。第三種則能夠親自從各方面的經驗參與,鍛鍊同理心,有面對資訊的能力,也有面對自己的能力。

知識資訊時代的人,往往什麼都試,什麼話都去說,但那些嘗試(或自以為虛心的謙卑)、花去的時間,真的有意義嗎?有一個節目找許多大學生討論時下的議題,「洪蘭事件」發生當時,那一集節目討論的主題是「大學生上課可不可以吃雞腿?」!!現場的大學生幾乎都先表明「既然是大學生,就是已經知道自己要什麼」,再發表自己對事件的看法。但主持人顯然無法在鏡頭前掌握局面,任由這個似是而非的論調,貫串整場不上不下的討論。一味懷抱懷念,不是30歲該有的德行,消極地懷抱盼望,當然也不是。若無法讓自己在這個時代,卯足精神,做些事情(或把該做的事情做好),那麼這一代的聲音,的確提早老化了。我們是青春期最長的一代,並且在年輕風氣蓬勃的流行中,尚未經過青年,也在瑣碎的呢喃,消退的體力下,活像風中殘燭。

1998年填寫大學聯考志願卡時,我將東海大學填在前方志願,一來是因為分數大致落點在中前位置,二來,19歲的時候,我就很清楚環境對於眼界的重要;真的喜歡創作,就應該讀一所什麼科系都有(且有大自然)的一般大學,不是公部門資源豐富的藝術大學或是師範學院。這可能也是來自常不按牌理出牌的水瓶座母親給我的影響。三來,聽說冒險家劉其偉在東海大學美術系任教。總之,我是因為這些單純的理由,走進這個學校。而這個學校的養成過程,果然也沒有讓我後悔或失望;這裡的人大多沈默,但不土氣,課程進行都在牧場上放風箏,一邊玩樂,跑給懷孕的老師追之類的,不過在假日的時候,就會看到某位同學,默默背著畫具走出宿舍,或是關在房間幾個星期,執行自己的創作,其他的同學,則會理解並尊重,不會勉強他去玩樂。那時候學生,習慣以創作批判社會現象、性別現象的風氣就很盛行,少有人批判學校體制或老師,系館如鬼屋老舊這種抗議,大多過了一年級後,大家就自得其樂了;沒有什麼體制想規範一屆只有35人的我們,以致於沒有反抗的對象,我們都在放風箏。當年還沒有像今天如此方便的媒體通路,可瞬間行銷個人創作,但每個學生都很驕傲(古怪),是因為老師們性格也很驕傲(古怪)的關係。

原想舉些有趣的實例,想想還是都刪掉了。有些故事,在這介面不太方便。我得給那個時代,留些神秘感,那是一個美好的時代。至少,我的這位老師,在體制內覺悟後,能夠有能力毅然決然離開學術單位,且在都市選擇了適合他的位置,做適合他的事情。那對我們各自建立在社會人文的自覺上,所發展出來的理想實踐,也是有幫助的。我的許多學長姊,後來在音樂、電影、環保、紡織業、家具製作、社區營造、鄉間藝術教學、藝術品修復、藝術創作等各種領域,默默實踐創作的意義,而不只是抱怨體制讓他們有多苦,或是抱怨體制應該為「藝術家」開闢形象管道,我自己也不想承認什麼「藝術家」,比較喜歡使用「美術工作者」作為身份。幾年下來,學長姊們多有所成,眾人好之,卻仍然保持低調沈默的態度,早幾年我做目前40幾歲的學長姊那一輩的畢業發展調查,有感那是東海早期的教育特質。

去年底有機會被母校邀請參加傑出系友返(反)系座談,我(也有?!)算是年輕代表XD,那次受邀者多是在學術單位任教的學長姊,工作專業講究敘述技巧,但一回到母校,談起熟悉的事物,曾經沈默創作,以致於口語敘述能力,呈現點狀、漫無條理、遲緩、猛然超然物外神來一筆、或希望有條理,但仍然軟綿無力的病症,果然,又像不思議的氛圍氣那般,迅速地悽慘地籠罩整個現場;那種不帶一絲世故市儈的心眼,不帶一絲媒體盼望的談話,真是讓人懷念阿。附帶一提,我入學之後,劉其偉已是九十幾歲高齡,早已不在東海任教。現在外人常談論的,迥異當年嚴肅、嚴厲、讓人膽顫心驚的蔣老師,(看到他在影片裡那樣大笑,對照11年前的記憶樣貌,實在很超現實。)也在我大學二年級(1999)的中國美術史課程結束後,徹底地離開大度山了。

 

這一篇是寫給70後的我這一代美術系。雖然老師的學生,已轉變為企業相關的族群,但某些時候,可能因為自己的懷念,而感覺到未曾遠離的教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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