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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旅」局部‧檜木‧陳正雄

今天遇著好展,儘管沒有遇見作者陳正雄,由鶴軒畫廊的主人陳大哥代為談訪,但藝術進步不在相熟的交際,在精神的交會。67歲的陳正雄,48歲獲得日本「最高雕塑大賞」,為人非常低調,自我要求高,所以三年才辦一次個展,不是在市面上活躍的作者,也不是一個會被遺忘的作者。這次展出的作品,主題多為「羅漢像」與「懷鄉」的作品,雖是民間雕塑常見的題材,但非主修「木雕」的我,心靈竟因為老先生的木雕也受到了震動。

 

擔任藝術雜誌的中部特約採訪,三年來每個月一兩檔的採訪稿,幾乎也跑遍大台中地區各個商業畫廊,探訪屬性與運作方式,中間不可與外人道的專業奧妙之處,也算是學術藝術外的收穫。在工作中接觸到學院學生少有機會看到的「民間藝術」,是感觸較深的心得。「民間工匠」拘泥技術圖譜無法超越者多,但真能將人生感悟轉化為「藝術」範疇的,其能量絕對遠遠超過人生歷練尚淺卻因傳媒優勢,而四處曝光的學院藝術所談論的「生命」假使「藝術」的本質,終歸在談論廣義的「生命」的話。

 

這些「民間藝術」,以雕塑居多,作者背景大多有三項特質:

(1)自小家境貧苦  → 題材多以勞動人物或50年代兒童樣貌、「懷鄉」題材為主。

(2)多先作為廟宇雕刻學徒  → 刀法技術可推測其師承。

(3)獨立甚早  → 中年後大多兒孫有成,愛妻相伴,專心創作,沒有離婚,不窮。

 

這樣的背景,在學院創作者的眼中,很少被慎重注視。學院學生或許盛讚歐洲的「工匠精神」,但對自身文化產生的工藝,也大多懷著矛盾的偏見,無法平心觀察;老實說要不是工作機緣,我也會錯過。這類作者當然也有在地方上善交際,作品本質虛弱的,但這種人在藝術學院現在也是不少。

 

陳正雄的技法稱為「一刀雕」,強調以絕對果決的刀法下刀,以刀觸展現作品的力量。「一刀雕」最大的特色,在於作者必須對製作的物象具備極大的自信,下刀後每一刀呈現的,不只是雕塑與空間的思考過程,更是最後結果的全部。由因於此,若非抽象造型(如:朱銘「太極」類作品),而使用「一刀雕」作具象雕刻刀觸大多短小細瑣,成像輪廓柔和,較為細膩,但陳正雄的作品,卻多用大斧劈表現具體的人像,要是一刀下偏,就難以補救,每一刀都是一個重要關鍵,也更顯得難得。

 

另外陳正雄選用的木頭,讓我很感興趣。大學的雕塑經驗儘管微薄,我卻直覺陳正雄使用的木料,肯定有特殊之處。只用屬高級木料的檜木與牛樟木,這一點在很多臺灣的木雕作品也常見,但陳正雄的木雕透出奇特的溫潤感,更使我好奇這木料是否有其他的秘密?果然不出所料,作者連木頭的部位都只選用堅硬的「邊材」(除去樹幹中心的其他部分),甚至考慮木頭對濕度的敏感,創作時也分層下刀,必等木材的濕度穩定再作下一個步驟,所以他的木雕雖有強烈的刀觸,卻不顯躁氣,不落俗套。專研藝術理論的王秀雄教授曾驚嘆陳正雄對材料的講究,根本是現在大學學生重要的教材。老實說,我聽了鶴軒主人說這話,更佩服王秀雄教授對民間藝術的評論格局,不端學院架子。

 

 

歐洲「藝術家」之所以是與生活密不可分的概念,與他們社會主義國家的歷史背景有著絕對的關係。進入歐洲學院學習雕塑的學院學生,有些擔任木工或銲鐵的工作達十年以上,才進入藝術學院學習以藝術史與美學為基礎的「雕塑藝術」,做為自我人生的完成。甚至美國許多學校,也規定必須有兩年以上的社會經驗,(外國留學生並不受此限),才能申請就讀碩士與博士學位。這與「士大夫」觀念的臺灣文化「學位為大,快快唸完」,是極為不同的觀念,導致社會看待「藝術」的態度當然是不同的。亞洲國家對這個現象最有自覺,且提早實踐在教育制度的是日本。

日本東京藝術學校在創立的時候,創學教授岡倉天心,與其他教授,赴歐考察藝術學院制度,要做規劃基礎。分析歐洲文化與學生學習的情況後,岡倉天心作了結論,認為應結合文化與人民工藝,再加上西方藝術養分,以此規劃藝術教育,才得以使學院藝術教育長久發展,而不光是擁抱新奇,最終無所適從。於是作為日本權威代表意義的東京藝術學校,設立時僅設兩個科系,分別是「東洋畫科」(現稱「日本畫科」)與「木雕科」。「木雕科」,顯而易見是日本建築的影響。

時至今日,藝術教育討論的問題,已經不是「中體西用」、「東西融合」、「開創自己的風格」這類老掉牙的話題了。越來越多的教育者,開始重視地方性與可逐步深化的人文關係,並積極與各領域的學科討論與學習,將其轉化成具體的教學方法。牛樟現在禁止開採,日本在台時期所砍運至日本的牛樟檜木,至今仍多到用不完泡在水中保存;當我知道陳正雄這幾年刻意去日本,買回日治時期在臺灣砍的牛樟木做木雕,一方面很羨慕作者現在的財力,另一方面也很尊敬他對材料的要求。

 

 

 

kumiko1979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1) 人氣(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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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hisbe
  • 你好:不小心逛到你的部落格。若你還是蠻喜歡木雕、蠻喜歡陳正雄的,歡迎你有空到台南安平一遊。我是陳正雄之媳----吳淑君 0921-2550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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