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各位,付きまとう的意思是『糾纏著、跟著』的意思,…大家要更努力記動詞,這樣才能使用好的日文,不要永遠只用吃東西、買東西、玩、看書…這種動詞。會話很簡單,因為日常會話是一種互動的模式,妳隨便說,別人都可以跟妳對話,…回想剛開始學五十音…,那似乎是很遙遠的事情,(大家都笑了)  但學到現在這樣的程度,你雖然看不到前方的陸地,但回頭也看不到出發的地方了,講起來很悲傷吧,現在只能努力不斷往前…」

 

這兩週日文課上到鎌田 慧的「現代社会の百面相」(現代社會面面觀)。很少在課堂開玩笑的日文老師,今天在課堂上,突然用了很生動的表情講這樣一段話,惹得大家都笑了。「付きまとう」那個單字原本是在一句連接上文「人在資訊化的社會,很多資料都是可以被人蒐集的」,的下文「銀行、保險公司、住處、就醫記錄、以及人到哪裡去的資料全都是『跟著你的』」。老師字面翻譯這句的時候,講了上述那段話,我想他的意思是,學習一種語言若只是嘻嘻哈哈講,那是很簡單的;「你們文化裡的人是不是都這樣那樣阿?」「歐,好有趣、好了不起,原來如此。」這種拼貼思考,很輕鬆容易。

這讓我想到,即便是我們從出生就學習的中文。

的確,生活對話只要擁有熱情的性格,呼呼喳喳都可以對話的。但能說出標準的中文,寫出優美的作文,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。中文,很大一部分牽扯了作者的文學素養,那與這個語言的文化,長久以來在一個完整的地域結構發展,有很大的關係。不管是否牽扯到不同的政治立場。文學素養絕非一蹴可幾,是需要將閱讀融入生活、以生活提煉寫作、是無止盡且沈默的一件事。

我常去的一家西式早餐店,老闆是一對好朋友。很有個性的兩個女生。他們的早餐店,因為堅持新鮮的麵包與生菜,顧客多是住附近的大學教授。常見到教授們與學生在那裡討論社會學的問題。其中一個老闆是外文系背景,到過世界各地旅行,曾做過外商公司OL,因此店裡也有到這山城暫居的外國客人。

有一次兩個外國人很客氣點完餐之後,在座位上卻用嘲諷的口吻對話:「這裡的食物很不錯,可惜老闆不會說英語。」外文能力很好的老闆,在櫃臺默默聽到了這樣的對話。

老闆並不認為在台灣刻意去跟外國人講流利的英語,是什麼得意的事:

「客人來的時候,假如他的中文不太好,我們會用比較慢的中文慢慢跟他講,希望他慢慢習慣臺灣環境,如果他的中文完全不行,我們也會用英文幫忙他,但之後我們還是會跟他講中文。」老闆認為:

「畢竟,他到我們的環境來就應學習融入,而不是要求這個環境,去滿足他的需要。」

我很贊同老闆的觀點與心態。生活中我也是這麼做。對外國人表達友善,卻不是建立在對自己語言(文化)的自卑心態上。排除學術性英語對話的必要場合,他們與一些高調的知識份子,遇到陌生外國人的反應是不一樣的。後來我開始注意老闆與外國客人說話的中文。會注重標準的中文發音,很有趣。 

今天,日文老師講這段課文的時候,我想到了這個經驗。標題「悲傷的事」,是課堂中間討論到一則日本近日有個36歲的年輕人,因為在都市失業,不好意思向人求助,最後活活餓死在住處的社會新聞。新聞中說,這位年輕人被人發現的時候,只留下一張寫著「請救我」的紙片。冰箱內空無一物。日本社會講究群體的關係,個人的存在被極端壓抑,有的人因此不敢表達自己的想法與需要;新聞中的年輕人為了在尋找新工作時,能夠穿得整齊體面,僅有的錢都運用在住家附近的自助洗衣,最後一次向人求助,是朋友的母親給了年輕人一些食物。朋友的母親被記者訪問的時候說:「當時他看起來非常高興。」這半年我在展覽畫作與生活收入間,常常得鼓起勇氣去面對與協調,某個部分,我感覺自己很能體會這個新聞主角的感受。這幾年,日本的社工團體發起具體的行動,幫助這些怯於表達自己,生活陷入急迫困境的人。

回家查了一下課文的作者。鎌田 慧,1938年出生於日本青森縣。早稻田大學文學部畢業,歷經專業報社記者,關心人權問題的報導作家。臺灣的王淑華(台南縣佳里人,文化大學法律系畢,日本同志社大學文學碩士)曾翻譯鎌田 慧主編的「人權讀本」,內容報導校園暴力以及兒童虐待、高齡者、過勞死、韓森病、對外國人的歧視、沖繩的美軍基地等議題,藉著第一手的採訪報導,來思考現代社會的人權問題。課本選用了鎌田 慧所寫的「電腦犯罪」(コンピュ—夕犯罪)、「資訊化社會」(情報化社会)兩篇做為課文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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